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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地、黑人、金太阳 | |||||||||||||||||||
| 文章来源：澳大利亚留学网 文章作者：澳大利亚留学网 发布时间：2004-04-03 | |||||||||||||||||||
徐慧 / 墨尔本 墨尔本市内的维多利亚市场，是个大众化的购物中心。市场极大，一排又一排的货摊一眼望不到头，足以使人逛得晕头转向，筋疲力尽。在这儿，亚洲旅游者最喜欢的羊皮、袋鼠皮、羊毛脂油和鸸鹋油护肤霜等澳洲特产，价格都比其它商店里的便宜。斯坦·德赖登一家的土著艺术品摊位就设在这里，在四周花花绿绿的服装摊位的挤压下，它不大起眼，但毕竟占据了市场小小的一角。 斯坦是个纯粹的土著人，他有深棕色的皮肤，卷曲的黑发，眉棱骨和嘴唇突出，鼻宽。而他妻子则像是土著人和白人的混血儿，肤色和发色都较浅，脸上的轮廓也有几分欧化。 人类学家认为，澳大利亚土著不属于世界上黄、黑、白三大人种中的任何一类，而是一种系统不明的小种族。由于其脸型、肤色与印度南部和马来西亚的一些民族相似，他们可能是四万年前，从东南亚一带迁移过来的。一些土著人却认为自己的祖先来自美洲。这也有可能，因为澳洲大陆本与南美洲相连。一位来自巴西的农学家告诉我，此地风物跟他故乡的有不少相似之处。 澳洲土著由几百个不同的部落组成，这些部落居无定处，靠狩猎和采集植物为生，有着不同的语言和大致相同的生活方式。据统计，澳洲土著一共有二百多种有规范语法的语言，五百多种语言形式（即不成熟的语言），此外，还有数千种方言。但所有的这些语言都没有文字。越是靠近北部的部落－－按人类学家通行的说法－－其文明程度越高，他们会制造独木舟，其生活方式与南太平洋的岛国民族相似。而南方的部落则保持着更原始的生活方式，在十八世纪白人来到之前，澳洲大陆南边的塔斯马尼亚岛上的土著人，尚处于旧石器时代（相当于北京猿人时代！？） 我想，这种差别的存在是可以解释的。从地理环境上看，与澳洲北部隔海相望的是南太平洋诸岛，人们可以驾着独木舟，一个岛子一个岛子地向人声喧哗的亚洲进发，各种文明的相互渗透是显而易见的；而处于澳洲最南部的塔斯马尼亚岛，面对的是酷寒的南极大陆，在那儿，除了企鹅的啼叫，海狮的悲鸣而外，是一片死寂。 白人的入侵显然破坏了土著人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结构。他们对土著人的迫害，加上随之而来的酒精、毒品和疾病，使土著人口急剧下降。十八世纪，澳洲土著有三十多万人，到本世纪三十年代，仅剩下四万人。塔斯马尼亚岛上的两族土著竟完全灭绝，最后一个真正的“塔斯马尼亚人”，死于一八六九年。 百年后的今天，土著人的景况已大大改观。澳洲政府规定，土著人享有入学、就业的优先权，就是领取失业救济金，也比其它族裔的失业者领得多。土著人口逐渐增加，仅西澳一个州，一百多万人口中，土著人和有土著血统的人已近十万。虽然如此，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是很难解决的。而今，酒精、毒品及高失业率和犯罪率仍然困扰着土著人的社区，土著人的平均寿命，也远不及其它族裔澳洲人的长。看来，似乎全世界的土著民族都有共同的悲剧性的命运，比如，北美洲的印第安人、新西兰的毛利人。或许有人认为，土著民族的衰落是因为他们无法适应文明社会，然而，有谁能说得清楚，哪一种生活方式更其“文明”？最起码，土著人原有的生活方式不掠夺自然，不污染水源，不毒化天空。我想，要说在电灯下面，用银质刀叉吃大菜的“文明人”的生活是快乐的，那么，在篝火旁边，用手来撕吃兽肉的土著人的生活也不一定不快乐。应当说，澳洲土著是性情温和的民族。在澳洲被“发现”之初，英国船长库克就说过，这块南方大陆上有一些生活在某种“宁静状态中”的“高尚的野蛮人”。白人的占领没有引起太大的反抗，相比之下，处于类似地位的北美印第安人和新西兰毛利人对白人入侵者的反抗要强烈多了。我想，这是由于澳洲土著民族尚处于文明发展的初级阶段，木棍和石块怎能与坚船利炮抗衡？而土著作家詹姆士·米勒的看法则大不一样，他认为，是澳大利亚动物的食物链决定了土著人的民族性。在其它各大洲，小型野兽是大型野兽的食物，大型野兽是人类的食物，而人类又会受到猛兽的威胁；而澳洲的野兽大多数是食草类，仅有的几种食肉类野兽，如：澳洲野犬“丁狗”和被称为“塔斯马尼亚魔鬼”的袋鼬，体型又太小。在澳洲，没有比人类更厉害的动物了，人是所有动物食物链的最后一环。因此，澳洲土著人生性善良，从没想到要去防备任何敌人。这个至今还不被世人所彻底了解的种族，带有相当的神秘色彩，其图腾崇拜就是一例。这些图腾可以是动物如袋鼠，也可以是自然物如泉水。土著人相信，图腾动物能够帮他们传递信息。一位美国人在澳洲中部旅行期间，雇了一位土著向导。一天，这向导指着沙地上的一条蜥蜴，说：“它告诉我，我的侄子受伤了，我要去救他。”于是，依照这位土著人的指引，人们在沙漠里找寻数小时之久，终于找到那位因猎枪走火而受了重伤的侄子。这似乎是一种超自然的直觉，没有人能对此作出科学的解释，但却屡试不爽。因此，澳大利亚警方常常雇用土著人来当向导，协助追踪罪犯或找寻迷路的人。一次，昆士兰州的一个金矿遭到抢劫，一场大雨又将劫匪的脚印冲洗得干干净净，负责追踪的土著人于十天之后，带领警察，在一个酒店里将劫匪捕获。 土著人对于自己部落中的“罪犯”的惩办方法，也是不可思议的。最奇特的是用一根带“魔法”的骨头对着“罪犯”指一下，据说，这根“魔骨”的“影子”就会进入人体，人就会慢慢衰竭、死亡；而且，任何现代医术都查不出其病因，救不了这种被判了“死刑”的人，警方也就没有理由逮捕那些“执刑人”。土著人对犯罪与惩罚，婚姻与道德，都自有其标准。他们有自己的“习惯法”，并得到澳大利亚联邦政府的认可。比方说，对犯了某种罪过的人可以用鞭打；某些部落之间不能互相通婚，否则就会被驱逐等等。本世纪七十年代，一对土著男女因犯了这种“风流罪”，就被逐出部落聚居地，流落到澳洲西北部的金伯利高原。那是个极为荒凉的无人区，酷热，干旱，一望无际的红土地上，只长着些矮矮的灌木，连袋鼠也不在那一带停留的。这一对恋人在荒原中靠吃蜥蜴、白蚁和野生植物为生，居然生存了好几年。后来，当地官员说服了部落中人，历尽千辛万苦，才将他们找了回来。当时，他们已不成其为人，完全是两具活动的骷髅了，不多久，两人都因衰竭而死。大部分土著人的私有观念都相当淡薄，我听一位土著妇女说：“我们什么东西都是平均分配的。在部落里，所有的长辈都是我的父母，所有的孩子都是我的子女。”私有观念淡薄，也就没有商品意识。像斯坦这样经营自产自销艺术品小生意的，在土著人中并不多见。于是，一些其它族裔的艺术品中间商便乘机大赚其钱，他们能以几瓶普通酒，几件旧衣服为代价“买”下土著艺术家的精美作品，然后，以成千上万甚至高达数十万澳币的价格卖出去－－这简直是活抢人。土著人的文化艺术独具一格。就拿绘画来说，他们喜欢用小点子来构成图案，所描画的对象多为澳洲土生动物，如：袋鼠、鸭嘴兽、考拉、鸸鹋、鳄鱼、长颈龟、澳洲蜥蜴等等。这些画多半画在岩洞里或木制品上，常用的颜料是红赭石、白泥和动物血。武器和乐器，也用色彩鲜艳的图案来装饰。斯坦的小摊上，有那种土著人的乐器名叫“笛吉尔嘟”的，它实际上是一根中间掏空了的木棍；有木制的狩猎武器澳洲“飞镖”，其形状弯曲，拋出后按弧线飞行，如打不中目标，能再飞回原地；有用树疙瘩制成的狩猎用的木锤；还有上面烙有花纹的叫作“库拉皿”的椭圆形木制容器。斯坦不时拿起一支近两米长，上面画着两只大蜥蜴的“笛吉尔嘟”吹奏起来，乐器发出“嘟—嘟—嘟”的颤音。这声音低沉宏大，且无音阶，要准确地形容它是困难的，因为，无法用其它乐器的声音与之相比较。它使人联想到大漠沙暴，空谷回声或热风中的丛林。斯坦的女儿，一个十二、三岁的皮肤金黄的小姑娘，用流利的英语向顾客介绍摊上的艺术品。摊位的另一侧，一个年纪很轻的土著小伙子，正在绘制一支“笛吉尔嘟”，画笔和雕刀在他手中灵活地运动，不一会儿，一只十多厘米长，造型别致的白蚂蚁图案，就凸现在那乐器上了。土著人对笔下的动物大多数采用写实的手法，当然，也不乏变形和夸张。但对他们自己的日常生活，则多采用具有固定意义的，符号化了的图案。例如，无论是在树皮画上还是在“笛吉尔嘟”上，出现得最多的，是那种如同树的年轮一样的图案，在这种由三、四个不同大小的圆圈所组成的图案周围，还有一种马蹄铁形状的图形。要不是斯坦在一旁解释，我怎么也猜不出，那圆圈是篝火，马蹄铁状的图形是围坐在篝火边上的人。我想，作画者只有从空中俯视大地，才会得出这样的印象（飞碟？外星人？）。这种图形的频繁出现，也说明土著人社会生活的中心，就是一堆在荒原上熊熊燃烧的篝火。除此之外，符号样的图案还有许多，如：一道弯弯的像眉毛的图形是居所，许多小点子围着一个大点子是泉眼；马蹄铁形加上一个表示飞箭的箭头和一个表示飞镖的图形，是“男人”的意思，而马蹄铁形加上一个表示“库拉皿”的椭圆形和一根表示木棍的图形，就是“女人”。 写到这儿，我相当吃惊地发现，澳洲土著人画中的好些图案竟有几分像某些文明－－例如古中国文明和古埃及文明中的象形文字，也许，这就是文字的雏形？你看：如果把那个马蹄铁状的符号稍加改变，不就成了汉字中的“人”吗？（此乃本人的独家见解，应当去申请个专利权）。值得一提的还有土著人所用的色彩，最常用的是红、黑、黄三色。他们的旗子，也是由这三种颜色组成：黑色和红色各占旗子的一半，中间有一个黄色的圆形。黄色圆形不消说是南半球金灿灿的太阳了，红色是澳洲内陆鲜红的土地，黑色则是肤色黝黑的土著人自己。旗子的寓意在于表明土著人与澳洲土地的紧密联系。在这儿，我看过不少欧裔画家的画，我觉得，其中大部分人，还是以欧洲人的眼光来看澳洲的。他们画中的光和色彩都比较黯淡，使人想起巴黎的街道或者伦敦的雾什么的。而在这儿生活了四万年的土著人，对澳洲有着深刻而准确的理解，这块土地的真实色彩，便赤裸裸地再现于他们的作品之中，这些色彩热烈，鲜明，毫不含混。 我从斯坦·德赖登的小摊上拿起一张卡片，卡片上有他吹奏“笛吉尔嘟”的照片、他的电话号码和一段英文广告。依我看，这段文字已超出了商业用语的范围，完全是一首优美的诗了。现将它试译如下： 当我绘画和演奏之时，那灵感来自我“约塔约塔”部落的人民，来自我悠长悠长的古老文化－－它植根于维多利亚州北部的墨累河之滨。 在我的家乡，那宽广无边的巴马森林，那儿金合欢盛开，红桉成林； 我将这传统的大地的色彩，融入手中的每一件作品。 我描绘出各种各样的图形：长颈龟、袋鼠和流水，神仙鱼、蜥蜴和星辰，它们都是我“约塔约塔”部落的图腾。 那夜空中的星星都是逝者的灵魂，它们再现出我梦里的追寻； 有一天，我也将离开大地，向银河飞升，成为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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